开栏语：数据不说谎，故事更精彩。《湖南法治报》即日起开设“问卷深一度”栏目，以调查问卷为锚点，穿透数据表象，倾听真实众声。每期深耕一个社会切面，在理性的数字与感性的故事之间，揭示现象背后的深层逻辑。热点话题，深度解读，等你来答、来侃、来发现。

湖南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杨湛 梁原 谭好 曾雨田 李翔

你是否感觉，手机里的世界越来越小？打开新闻App，满屏皆是感兴趣的领域；刷起短视频，内容似乎总能精准挠到痒处。这种被“量身定制”的信息服务，最初带来的是高效与愉悦，但久而久之，许多人开始感到一丝不对劲——我们仿佛正被无形之手缓缓裹进一个越来越窄的“信息茧房”。

所谓“信息茧房”，是指人们关注的信息领域习惯性地被自己的兴趣引导，从而将生活桎梏于如同蚕茧般的封闭空间。近日，《湖南法治报》发起的一项线上问卷调查，直观呈现了算法推荐技术与个体认知自由之间的拉锯战。算法一定会制造“信息茧房”吗？对个人有何影响？多位专家接受采访，对这些问题进行了深度解读。

“茧房”之内：同质化信息如何

塑造我们的“视界”

“我负责美妆类达人的内容运营，平时会主动搜索行业动态。结果现在一打开平台，几乎全是美妆教程、新品测评，如果不刻意搜索，几乎刷不到科技、文化甚至时政类内容。”在长沙某MCN机构工作的90后王琳琳的感慨，是很多人日常的缩影。调查中，高达61.11%的受访者明确感受到平台推荐内容越来越集中于少数几个领域。

这种“投其所好”的推送，带来的副作用清晰可见。当被问及长期接触同质化信息是否导致视野变窄或认知固化时，29.17%的受访者认为“非常明显”，47.22%表示“比较明显”，两者合计超过四分之三。更值得警惕的是，在面对网络热点事件时，63.89%的受访者坦言，算法推送的单一立场信息会对其判断“有一定影响”，需要额外费力查找才能全面了解；另有20.83%的人认为“严重影响”，容易因此被带偏。

“我注意到学生讨论的话题越来越相似，很多孩子只接触自己‘圈子’里的信息。”湖南某职业学院的周老师对此深感无奈。教师的课堂引导，在学生每天数小时沉浸于算法推送的信息流面前，常常显得力不从心。这种无形的塑造力量，不仅作用于知识结构，更潜在地影响着价值观与世界观的形成。

在个人感知的危害中，37.5%的受访者最担心“知识面变窄，对世界多元性的认知减少”；25%认为可能导致“观点变得片面或极端”；同样有25%的人指出，虽然增加了舒适度，但可能“错失重要信息”。“信息茧房”，正从一种技术现象，演变为一种社会心理现实，将我们包裹在由过往兴趣和点击行为定义的“认知温室”里。

对此，省人大代表、湖南大学国家超级计算长沙中心副主任肖晟指出，用户付出的代价日益体现为在线时间的不断延长。无论是对用户身心健康造成的损害，还是对社会整体劳动生产力的侵蚀，这都是一项不可忽视的重大成本。

茧因何成：是算法的“投喂”，

还是人性的“自缚”？

将“信息茧房”完全归咎于算法，是一种简单却可能偏离靶心的批判。湖南省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副秘书长、湖南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刘力认为，“信息茧房”是“算法预测机制与人类认知偏好相互作用的结果”。

刘力分析，一方面，算法的逻辑源于商业目标。当前主流推荐系统的核心指标——点击率、停留时长、互动频次——无一不指向流量最大化与用户黏性。为了提升这些数据，算法天然倾向于推荐符合用户历史偏好的内容。另一方面，人本身也更愿意接触符合自身经验、情感和价值判断的信息。正如刘力所言：“人在信息高度密集和不确定性增强的环境中，往往会本能地选择熟悉立场和稳定叙事。”算法敏锐地捕捉并放大了这种人性弱点，形成“你喜欢什么，我就给你更多什么”的正反馈循环。

因此，“信息茧房”的形成机制，实质上是“被推荐”与“主动选择”的共谋。用户并非完全无辜的被动受害者，其每一次点击、停留、点赞，都在为算法提供“筑茧”的原材料。而算法则像一个高效的“筑茧师”，将这份原材料不断加固、加厚。调查数据也印证了这种多元认知：33.33%的受访者认为算法是“重要工具，但本质上是人性选择的结果”；27.78%视之为“技术中立，好坏取决于如何使用和监管”。

更深层地看，“信息茧房”的盛行，也与传统公共信息中介功能的弱化有关。过去，专业媒体机构扮演着“守门人”角色，为社会提供相对多元、经过筛选的信息。如今，高度个性化的信息分发，在提升效率的同时，也在无形中消解着社会共识的基础。

社会该如何“破茧”？如何引导算法技术向上向善？我们将继续关注。

题目一：在您日常使用新闻App、社交媒体或搜索引擎时，是否感觉平台推荐的内容越来越集中于您感兴趣的少数几个领域？

A. 感觉非常明显，推荐内容高度同质化(获票61.11%)

B. 有一定感觉，但偶尔仍有其他信息(获票34.72%)

C. 感觉不明显，推荐内容仍然多样(获票1.39%)

D. 没注意过这个问题(获票2.78%)

题目二：长期接触算法推送的同质化信息，是否让您觉得自己的信息视野变窄（如对不感兴趣的领域一无所知）或认知变得固化（如难以接受不同观点）？

A. 非常明显（已明显感受到视野受限、难以接纳异见）(获票29.17%)

B. 比较明显（有一定感受，但影响不大）(获票47.22%)

C. 不太明显（几乎没感觉）(获票18.06%)

D. 完全没有（反而通过推送了解了更多）(获票2.78%)

E. 不确定(获票2.78%)

题目三：面对网络热点事件时，算法推送的单一立场信息是否会影响您的判断（如只能看到一方观点，难以全面了解事件真相）？

A. 严重影响（容易被单一观点带偏，难以形成客观判断）(获票20.83%)

B. 有一定影响（需要额外花时间查找其他信息才能全面了解）(获票63.89%)

C. 基本无影响（会主动规避单一信源，自主核实信息）(获票13.89%)

D. 不确定(获票1.39%)

题目四：您认为长期接收同质化信息，对您个人的最大影响可能是什么？

A. 观点可能变得片面或极端，难以理解相反立场(获票25%)

B. 知识面变窄，对世界多元性的认知减少(获票37.5%)

C. 增加了信息舒适度，但可能错失重要或有价值的信息(获票25%)

D. 没有明显影响，我有自己的独立判断(获票12.5%)

E. 其他(获票0%)

题目五：您如何看待以算法推荐为代表的技术在“信息茧房”形成中的作用？

A. 是主要原因，技术放大了人性偏好(获票25%)

B. 是重要工具，但本质上是人性选择的结果(获票33.33%)

C. 技术中立，好坏取决于如何使用和监管(获票27.78%)

D. 技术本身就在不断改进，能解决其带来的问题(获票13.89%)

责编：艾京昆

一审：艾京昆

二审：伏志勇

三审：万朝晖

来源：湖南法治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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